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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如说,在我们这个年纪,感情不再单纯,总是一场接一场的沮丧。
她说这番话的时候,从一个资产阶级小白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无产者。一个叫顾新良的股票经纪人,卷走了她所有的金银细软,人间蒸发了。她报了警,但案子迟迟未有进展,现在想来,那个男人的姓名与职业也未必是真的。
她对我哭诉,你说,他长得浓眉大眼,怎么会是个骗子呢。
我说,英俊的外表本身就是男人行骗的基础。
喜如在某航空公司司职空乘,身材修长匀称,曲线玲珑,一笑一颦,风姿绰约,鲜有男人不对其行注目礼。她与骗子顾新良相识于曼谷机场,一杯咖啡的时间,她花痴发作,对顾新良就有了相见恨晚之意。于是,那次回天津,除了泰国手信,她带回来的还有一个英俊男人。空姐喜如的人生一下子变得丰满了。但三个月后,她几乎失去了所有。
彼时,我和喜如二十八岁。如花似玉的最后几年,依然待字闺中。
我安慰她说,你就当养了回小白脸。
她说,我也太亏了,都够养十个对我死心塌地的小白脸了。
我说,这年头小白脸、帅哥型男都不怎么靠谱,速食年代里,女人们已经没有精力去等待或培养出一个新好男人了,我郑重向您推荐二手男人潜力股。
喜如问,二手男人有什么好?
我说,思想成熟,有一定的经济基础,沉稳,懂生活,有内涵,有情调,懂得关心女人。
喜如说,你说的这是你的梦中情人谢济民吧?
我说,谢济民就是优秀二手男人的范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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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济民是我的老板,三十四岁,离异,有一个五岁的女儿。在办公室,我们只隔一道透明的玻璃幕墙。抬头顾盼间,总有些眼神碰撞。两年前,经他面试,我成为他的助理,与他往来甚密,暧昧频频。
春末某天,公司招聘新员工,我和谢济民一起参与面试,其中有个优秀的应届女生,一路过关斩将,直闯到最后一轮面试,对答间,颇得谢济民欣赏,他看那女孩的眼神,一如两年前,他面试我一般。最终,他在她的简历扉页上写了个PASS。他问我,你觉得她如何?我说,我的意见有多重要?他顿了一下说,你有一票否决权。我说,她太年轻了,没有工作经验……嗯,我觉得,这个职位男生更合适一些。谢济民定定地看着我,已然窥透我的心思。
爱情是自私的,也教人狠毒,果然如此。
我对喜如说,我是不是变坏了?
喜如说,用不着自责,你这是正当防卫。
某日加班至深夜,我鬼使神差地跟着谢济民去他的别墅,在他的卧室,我们喝百利甜,看他收藏的丁度巴拉斯的情色片,气氛酝酿到足够的火候,我们纠缠在一起,谢济民把剩下的半瓶酒倒在我的身体上,俯身品尝起来,他的刺激渐渐地使我发狂,有点穷途末路的味道。那个暮春的夜晚,如此湿漉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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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一期间,谢济民和我飞往法国旅游,在图尔市的教堂,旅游团的一群新人在图尔市长的主持下举行西式婚礼,没有法律效力,只是享受过程。谢济民心血来潮,说,我们也结婚吧。我说,形式主义而已。谢济民说,只要我们真心就可以了。
于是,我和谢济民身着华服,在婚乐中,缓缓地走过红地毯。笑容可掬的图尔市长为我们颁发了结婚证书,除了两个名字外,其余皆是法文。
我说,我嫁得稀里糊涂的,这次可不能算数啊。
谢济民说,回国后咱再正儿八经地补一个中式的。
中式婚礼筹备期间,谢济民把女儿杰西卡从上海父母处接至天津,用意明显,让我与她培养感情。
吃饭时,我坐在杰西卡的身侧,往她碗里夹菜,她丝毫不领情,把嘴里的食物很夸张地吐到餐桌上,她斜睨我,眼里流露出来的敌意像针尖般锋利。
我突然醒悟,我跟谢济民之间,不是一场简单的爱情和婚姻,而是一场三人关系的角力和磨合。五岁的杰西卡,成熟得可怕,她横亘在我和谢济民之间,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。
杰西卡的抵触日渐升级,我还未正式成为她的继母,却已干戈四起。我不善调理人际关系,也无周旋的智商。我对谢济民说,这样下去,我们都会变得工于心计,疲于应付。这不是我们在一起的初衷。
我说,我们分手吧。为了她。
谢济民把头埋进方向盘里,深感无助,在他心里,女儿杰西卡永远都是NO.1。他在一个六百人的公司里呼风唤雨,我们三人之间,却无计可施。
我打开车门,徒步走在马场道上,雨后的夜空荡漾着淡淡的蓝,像悲伤四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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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喜如说,在父亲、孩子中间,我无法做好第三者。
喜如说,毕竟我们都还不知道如何能做好一个陌生孩子的母亲。
我说,我出师未捷身先死,同志,你继续努力吧。
在我感情的空窗期,喜如拉着我陪他去相亲,帮她甄别挑选优秀的二手男人。二手男人堆里龙蛇混杂,良莠不齐,他们大都处于中年,通常头发稀疏,身材臃肿,床上力不从心。至于见面就说“我爱你”者,夸夸其谈吹牛者,数落前妻不是者,更是其中的劣等品。
经过筛选,我和喜如共同圈定了一个可发展对象。他叫丛志谦,三十二岁,射手座,离异,无子女,网络工程师,身材挺拔高大,抽少量的烟,不饮酒,举止谈吐尽显绅士风度。他穿白麻衬衫,吃饭懂得订靠窗风景独好的位子,迟到时会从身后变出一两枝雏菊。在喜如疯狂购物时他会自己找个星巴克打开笔记本看电影,然后送她回家,并且对衣服标牌上的价码视而不见……
我对喜如说,这可是块儿宝,你如果不要,我可就不客气了。
喜如捶我一拳说,不能见色忘义,我先看上的。
两个月后,方喜如与丛志谦结婚,我为伴娘。席开六十六桌,皆是顶级料理,一对新人辗转于席间,美满甜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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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里,我和谢济民一人一杯蓝山,愁怀相对。我把辞呈放在他的面前,一语双关地说,找个别人来代替我的位置吧。
谢济民良久无语,辞呈里是我和他在法国图尔的结婚证书,一场游戏的纪念。
翌年,听旧同事说,谢济民结婚了。新娘是当初面试被我挡在门外的那个女孩。她大概吸取了我的教训,集中火力,着力“解决”了杰西卡,谢济民那里自然就水到渠成了。他们的新家庭看上去其乐融融。
某日,谢济民在MSN上跟我说,苏妍,你送我的紫罗兰开花了,看见它,就想起你。
我说,可惜它只能生长两年。
谢济民说,一路走来,只觉得你好。
我说,可惜我们之间,并不是只由你说了算。
花开好了,而我和谢济民之间的一切已然零落凋残,烟消云散。
只是偶尔会想,可惜不是你,陪我到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