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装 08年5月刊封面
孤独与存在
文/ 瘦 马
一个人的旅行，为此次媒体之行制造了别样的气氛，也意味着每一段路程都要靠脑袋去设计，靠体能去支撑。没有了公关公司的周到陪伴，没有了安排妥当的一日三餐。体验背包族的孤寂与激荡，无意成为一次被迫的行为。
飞机晚点两个多小时，对原本寄希望在天黑前解决转车问题的我无疑雪上加霜。从阿姆斯特丹机场前往荷兰最南部的古镇——马斯特里赫特需要近3个小时，拿到火车票时才知道这倒霉的3个小时还包含了一次转车。荷兰人有自己的语言，英语并非官方语言。转车前往马斯特里赫特的路中再度发生不幸的事件——由于前方发生车祸，我所乘坐的火车停开。车站喇叭里含混的语言透露出一种无奈。东问西问才知下列驶向马镇的火车目前尚无时刻表。
如果说国内的车站类似孤独灵魂的集散地，那么，荷兰的车站更好像一个庞大的露天咖啡馆。人们脸上永远浮现着欢愉与自足，在旅人脚下张望的鸽子们个个雍容华贵，全然没有讨饭的窘迫与急切。
与身边一位叫桑的男孩搭讪，他身材高挑，讲得一口流利英语，生于荷兰北部城市，去马镇是为了参加艺术方面的培训。年仅18岁的桑正在谋划自己的未来：没有读过大学，但天生对艺术钟情，又出生于艺术之家，自己决意献身艺术。“艺术可能不能算一种职业。”昏黄的路灯下，桑浅浅的微笑里散发着与世无争的温暖。
凌晨1点。我们在马镇的火车站出口分手。他告诉我，原来答应在车站等他的朋友回去睡觉了，他得打车走。“北京见”，我在心里自顾自地许下一个愿，如同我在日本京都的庙堂中许下过的一个从未揭晓的期待。人类原本不应是群居的动物，为对抗来自孤独的恐惧而拥抱在一起。而群居又未必能给彼此温暖，孤独于是成为真正抵达自由境地的通行证，艺术大抵就是颁发证书的权威吧。
下榻的酒店算不得马斯特里赫特镇上的奢华居所。接待处走廊上有几幅相框裱出的图片，其中一幅展示了在此过夜的奥黛丽·赫本留下的签名手绢。酒店的房间设计精巧，四壁涂成绛红色，家具线条简洁。床上放着来自欧洲艺术博览会的一封欢迎信和一小袋干花。“今年是一个与花有关的盛会”，欢迎辞有着扑面而来的浪漫和天真。
在马镇，没有熟人，没有必需的招呼，呼吸透明，梦单一而精彩。
苏童在被记者追问自己的写作动机时说，写作是一次彻底的、私人的、隐秘的行为，文字本不该被公布出来。《妻妾成群》就是他个人的一次想象。当思考换成铅字时，自己所追寻的意义不复存在了。艺术的能量就在于它吸纳了人类隐秘的情感，任何附加其上的理由多余而具破坏性。
陈逸飞的两幅作品出现在本次博览会上，其中一幅美人图是画家1997年时的作品。这幅130X100厘米的油画在开幕后第三天即被来自欧洲的买家以55万欧元买走。代理画家作品的Marlborough公司拒绝向我透露买家的身份。
购买画作的行为或许是买主试图与画家所进行的一次隐秘对话吧。
互联网在传播上的迅捷性使得绝大多数创作都背负着市侩的嫌疑：公开的表演，隐秘情感的丧失，伪劣的审美观，终结了当代艺术可能的经典。年轻的读者只顾迷恋村上春树人物所患有的自闭症，却不晓得作家善独的苦心。“与其勉强通过交往来消灭孤独，化解无奈，莫如退回来把玩孤独，把玩无奈！”作家对孤独主动的选择反而使他越过后工业时代中人的迷茫，为其作品的美学价值注入了新鲜的血液。
在2月这样凛冽的季节，我驱车数小时前往茂宜岛上海拔10023英尺(3000多米)的HALEAKALA，一座巨大的休眠火山。飘忽于云山之间，四周的寒气透露着孤独的意味，脚下是硫磺色的土壤，只有一种叫银箭的植物顽强生长，上帝仿佛有意安排它与寂静的火山长年对话，彼此欣赏。当我试图去理解火山与银箭的存在时，我发现毫无头绪。或许这原本就是一场不关我事的孤独与孤独的对话。
一场小雨将马斯特里赫特镇曲折的巷子装进旅人的记忆相册中。我放弃叫出租车的打算，拖着行李箱在斑驳不平的石子路逶迤而行。不再需要赶路，火车时刻表被丢进垃圾桶，我定义时间。
从此，有关荷兰的印象，我要从马镇说起，说到我遇见的罕见的汉字“李宁牌”，说到在桥下默默停靠着的散发着大麻味道的轮船，说到早晨刚出炉的面包。在热闹的世界里，马镇的细节安静得像家中的仅供收藏的油画。没有目的、动机消失。只有无言的存在。
|
